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怕什么,我还有时间说再见

(来源:网站编辑 2022-08-04 15:11)

文章正文


怕什么,我还有时间说再见

情思

莫里教授现在整天坐着轮椅,他已经习惯了让助手把他像沙袋一样从轮椅上搬到床上,从床上搬到椅子上。他吃东西的时候也会咳嗽,嚼咽食物成了件困难的事。

然而,他不想因此而沮丧。相反,他的思维比以前更加活跃。他把自己的思想随手写在纸簿,信封、文件夹或废纸上。用片言只语地写下了自己在死亡的阴影下对生活的思考。

当我的车子拐上莫里住处的那条街时,那幢房子猛地跃入了我的眼帘。我踩下刹车,瞥见了车道上的那棵大槭树和它旁边坐着的三个人。坐在两边的是一个年轻人和一个中年妇女,中间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——莫里。

一看見我的老教授,我惊呆了。我有十六年没有见到他了。他的头发更稀了,几近花白,形容枯槁。五分钟后,莫里拥抱了我。“我的老朋友,”他轻声说,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
进屋后,我们坐在餐桌旁,靠近一扇能望见邻居宅院的窗户。莫里在轮椅上不停地动,想使自己坐得舒服些。他想请我吃点什么,这是他的习惯。助手端上了切好的面包、土豆,以及放有鸡肉沙拉、鹰嘴豆泥和小麦沙拉的盘子。

“米奇,”他轻声说,“你知道吗?我将不久于人世了。”“我知道。”“那好,”莫里吞下了药片,放下纸杯,深深地吸了口气,再慢慢地呼出来,“要我告诉你这是怎么回事吗?”“怎么回事?死亡是怎么回事?”“是的。”他说。虽然我还没有意识到,但我们的最后一堂课开始了。

我下个星期二去了莫里家。以后几个星期都是如此。一走进莫里的书房,我提起袋子好像刚抢了银行似的大叫道:“美食家!”莫里转动着眼睛笑了。

我同时在观察他的病情有没有加重的症状。他的手指还能使用铅笔或拿起眼镜,但手已经抬不过胸口了。他待在厨房和客厅的时间越来越少,更多的是待在书房,那里有一张很大的躺椅,上面堆放着枕头、毯子以及一些用来固定他日渐萎缩的腿和脚的海绵橡胶。他身边还放了一个铃,当他有需要时,他会摇一下铃,然后他的家庭助手就会进来。摇铃也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,当他没能把铃摇响的时候他会感到沮丧。

我问莫里他是否自哀自怜。

有时候会,在早上,”他说,“那是我悲哀的时刻。我触摸自己的身体,移动手和手指——一切还能动弹的部位——然后为自己失去的一切感到悲哀,但随后我便停止了哀叹。需要的时候我就大哭一场,但随后我就去想生活中仍很美好的东西,想那些要来看我的人,想就要听到的趣事,还想你——米奇。我不让自己有更多的自哀自怜。每天早上就一小会儿,掉几滴眼泪就完了。”

我想到有许多人早上醒来后会花上很多的时间自怨自艾,要是稍加限制的话会有好处的。就几分钟的伤心,然后开始一天的生活。如果莫里这种身患绝症的人都能够做到的话,那么……

“只有当你觉得它可怕时,它才可怕。”莫里说,“看着自己的躯体慢慢地萎谢的确很可怕,但它也有幸运的一面,因为我可以有时间跟人说再见。”他笑笑说:“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幸运的。”

(刘忆辰荐自《时代青年·悦读》)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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